赵旭天已经被判定在爆炸暗中死亡了,为什么伊藤广志却要说他是在爆炸前就已经离开了旅店。

“你会不会是看错了?”方如今问。

要知道当时可是晚上,光线并不是很好,伊藤广志距离旅店有些距离,认错人是完全有可能的。

“绝对不会,我熟悉他走路的姿势。”伊藤广志语气肯定,“这个人之前就曾经跟踪我,也是个高手,若不是我机灵,早就栽在他手里了。对于此人,我印象非常深刻。”

既然他这么说,那就没错了,方如今还是相信伊藤广志的判断的。

现场一片凌乱,只有被炸烂的尸块,仅凭几件衣服和随身物品判断死者的身份显然不够准确。

这些天,情报组愁云惨淡,包括胡德胜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如果他们得知赵旭天根本没有死的消息之后,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方如今看向王韦忠,只见王韦忠轻轻地摇头。

王韦忠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向情报组进行通报,因为谁也不知道赵旭天为什么会事先得到消息而撤离。

“伊藤,今天你所讲的话,除了我们三人之外,任何人都不要说,明白吗?”方如今提醒道。

审讯室里只有他和王韦忠、纪成林,这两个人都是值得信任的,关于赵旭天的事情,一旦说出去很有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他可不想和胡德胜纠缠不清。

“我明白,我会守口如瓶的!”

伊藤广志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楚,任何多余的一句话都可能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目前只能依靠方如今,认准了方如今之后再更换门庭是极为忌讳的。

方如今叮嘱纪成林亲自看押伊藤广志,他和王韦忠回站里向站长进行汇报。

岂料,两人等到了站长的办公室外时,秘书刘强告诉他们胡德胜正在里面,还说站长让他们两个来了就直接进去。

方如今登时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他当即对王韦忠使了个眼色,跟刘强谎称先回趟办公室拿份文件,趁机将伊藤广志的口供换成了抓捕酱油厂日谍小组的总结报告。

很快,便再次回来,敲门进入之后,站长示意二人在沙发上坐下。

方如今的正对面就是胡德胜。

胡德胜看向他的时候,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这让方如今更加不自在了。

“如今,听说伊藤广志落网了?”站长开门见山。

“是,我们回来正是要向您汇报此事!”方如今马上反应过来,当着胡德胜的面问伊藤广志,这是根本没有打算避讳胡德胜。

“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站长面带笑容,这个年轻人虽然加入军事情报站不久,但表现优异,屡屡在反谍方面有重大收获,实在是他的一员心腹爱将。

“审讯的怎么样了?”站长接着问道。

“报告站长,审讯才刚刚开始,犯人还什么都没说,不过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撬开他的嘴。”方如今朗声回答道。

即使面对站长,他也没有道出实情,因为有些事事关重大,站长在尚未窥得全貌的情况下未必能够做出正确的决断。

这时,胡德胜将身子前探,赶紧对站长说:“站长,这件案子事关重大,而且伊藤广志又是我们最早跟踪监视的,能不能交由我们情报组来审讯,对这种事还是我们有经验,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他话刚刚说完,敲门声响起。

很快,得到了站长肯定答复的吴剑光走了进来,笑呵呵地跟站长打了招呼,便将目光落在了胡德胜的脸上。

“胡组长,你们有经验怎么没有抓到这个伊藤广志啊?”吴剑光一声冷笑,嘴里不阴不阳的说道,“行动组抓了这么多的日本间谍,还没听说过哪个没审出来呢,这才刚刚开始,胡组长总得有点耐心好不好?”

这家伙怎么来了?

胡德胜被吴剑光一句话顶的一张老脸有些泛红,沉声说道:“吴副站长,实事求是的讲,我们情报组在审讯方面确实有经验,这也是有目共睹的。现在面见站长就是想着帮着行动组分担一些压力。况且,伊藤广志是旅店爆炸案的亲历者,我也得对赵旭天等死去的兄弟们负责不是?”

面对胡德胜的感情牌,吴剑光可并不吃这一套,眉毛一竖,也是不客气的回了一句:“胡组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咱们军事情报站的惯例一向是谁的案子谁负责,半路摘桃子是不是坏规矩?难道抓捕闫建波的事,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虽然晋升为副站长以来,这段时间吴剑光的心思和精力并没有用在分管的行动组上,但他始终将行动组当作自己的禁脔,除了站长之外,绝对不会让他人插手其中。

原本,情报组作为军事情报站里的第一部门,拥有最多的资源投入,和最大的话语权,可以随时调用其他组的各种资源,并要求其他组的配合等等,地位当然要凌驾与行动组之上。

之前,吴剑光担任行动组长的时候,就屡次被要求协助情报组打下手,他心里一直就憋着一口气,要与这个胡德胜一较长短。

只是行动组作为外勤部门,说不好听的,也就是个打手的角色,一直都苦于没有机会表现,没有拿的出手的案子,一直就被胡德胜压了一头!

现在好了,有了方如今和王韦忠两员大将,连续成功抓获多名日本间谍,还缴获了电台和密码本,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手下给自己长脸,自己也成了胡德胜的上司,那对昔日的老对手说话还用得着客气吗?

打听到胡德胜企图插手案件之后,吴剑光立即就赶来了。

胡德胜老奸巨猾,王韦忠和方如今两个年轻人岂能是他的对手,还得自己这个老将出马,才不至于让胡德胜的奸计得逞。

吴剑光庆幸自己来的及时,站长还没有答应,否则被胡德胜占得先机,就要追悔莫及了。

方如今暗自揣测着站长的想法。

按照以往站长的习惯,对于情报组这个站里的长子还是要高看一眼的,多半会为了稳妥起见,交由情报组和行动组联合进行调查,也算是给足了胡德胜的面子。

可是这显然不符合自己的初衷,抛开半路被人截胡、摘桃子的恼火不说,单说这个伊藤广志在自己渗透计划当中的重要性,他就绝对不会让胡德胜染指此案。

何况,还有赵旭天的事在这里面,胡德胜的加入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眼下,在站长的心里,情报组是绕不开的第一大组,仍然是他最看重、最倚重的部门,虽然暂时被行动组碾压,但肯定不忍心看着情报组就此沉沦下去。

既然将胡德胜叫到了办公室,就意味着让情报组插手这个案子已经十有八九了。

也不知道胡德胜是怎么知道伊藤广志落网的,这家伙就像一只闻到了腥味儿的猫,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不过,这时候是神仙打架,还轮不到他这个小鬼开口。

“吴副站长,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胡某人无意破坏规矩,更无意争功。人是你们抓的,自然是以你们为主,我只是应情报组兄弟们的要求,查实旅店爆炸案,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说法。”

“人犯的口供一直拿不下来,这样下去会贻误战机,若是让他的同伙有了足够的警觉,及时撤离,那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在这里可以表态,我们只是弄清楚爆炸案,其他的事情不参与。今天请站长在这里做个见证,叙功报告上可以完全不用体现我们情报组。但是,若是出了差错,咱们谁也逃不了干系是不是,你看怎么样?”

表面上看,胡德胜又是打感情牌,又是勇于担责不争功的,似乎让人无法拒绝。

这种说法,无论是方如今,还是吴剑光和王韦忠,都不会相信。

都参与到案子里来了,叙功报告上怎么可能不着笔墨、不留姓名?

以胡德胜的性格,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能眼看着从眼前溜走,必须要从中分一杯羹,不然睡觉都睡不安稳!

吴剑光听完了胡德胜的话,更加恼火,他见惯了胡德胜道貌岸然的样子,自然不会相信这通鬼话。

但是,站长可就不一样了,现在情报组和行动组是跷跷板的两端,站长不能厚此薄彼,有意扶持情报组,很有可能让情报组参与审讯工作。

实话实说,在审讯方面,情报组的手段更加的丰富有效,他们更加善于洞察人的心理,也许伊藤广志交给情报组会更加妥帖一些。

只是,这么做就白白地便宜了胡德胜,吴剑光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明明是行动组找到的线索、抓的人,最后让情报组的人掺和进来,这让行动组的兄弟们怎么想?

他吴剑光现在虽然是副站长了,但终究是从行动组出来的,这个时候于公于私都要替行动组争上一争。

吴剑光看着坐在沙发对面的方如今和王韦忠,见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

王韦忠黑着脸,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方如今则是低着头。

吴剑光不由地有些头痛,看来他们两人都没有把握拿下伊藤广志。

对于伊藤广志,吴剑光也是有所了解的,这个家伙数次从胡德胜的手里逃脱,便是行动组抓他也是费了不少的功夫。

他现在并不清楚伊藤广志是如何落网的,但完全可以想象的出,这个过程必定十分艰难。

可以说,伊藤广志绝对是个硬茬,拿下他的口供也必然是不小的挑战。

伊藤广志如此重要,万一要是真如胡德胜所说的那样,因为迟迟拿不到口供而贻误战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搞不好会因此而被追责。

想到此处,吴剑光有些后悔了,既然站长心里都有了打算,自己非要争这口气干什么呢?

他说话做事从来都是先考虑自己,在撇清自己责任之后,才会稍微考虑一下他人。

现在的情形,简直有些骑虎难下。

他无奈地看向站长,既然站长有了打算,分润给情报组一些功劳也罢,反正不能让自己吃瓜落。

但是,这是有条件的。

审讯的时候,必须要行动组和情报组同时到场才能提审,口供出来之后,要是有具体的衍生行动任务,全部由行动组来执行,没有他吴剑光的同意,情报组不能采取任何的单方面的行动。

一句话,情报组可以参与,但必须要在自己的领导下。

当然了,如果胡德胜执意不肯,那就怪不得自己了,是他自己选择放弃的。

当着站长的面呢,谁也挑不出他吴剑光的不是来。

吴剑光这副踌躇不定的表情一点不落地被胡德胜看在眼里,他对这次插手案件胸有成竹,一方面是站长的照顾,这是他最大的底气。

另一方面,则是情报组在审讯方面的先天优势,这也是胡德胜的重要砝码。

他感觉吴剑光就快要绷不住了,自己必须要赶紧给他一个台阶下。

胡德胜呵呵一笑:“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都是为了站里的工作,吴副站长又何尝又不是一心为公呢?虽然是情报组和行动组两家合力办案,但还是在吴副站长的指导之下,我相信由吴副站长掌舵,攻破人犯心理防线指日可待!”

这就是胡德胜的聪明之处,能屈能伸,既是面对自己的老对头吴剑光,也可以放下身段,这一番话可以说是给足了吴剑光面子。

即便吴剑光提出一些条件也没有关系,只要是参与进来就好,以后再见机行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吴剑光的脸上,就等着他松口了。

罢了,罢了,今天暂且就给胡德胜一个面子,最好是能够拿下人犯的口供,大不了少分点功劳。退一步讲,胡德胜出马也未能撬开人犯的口,那就共担责任,甚至胡德胜还要负主要责任,要让他知道功劳可不是那么好抢的!

吴剑光权衡一番,就要松口。

然而,就在这时,方如今忽然起身道:“站长,副站长,胡组长,我可以说句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