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王韦忠,谁也没有想到方如今这个在场职位最低的会先开口,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中俱是错愕和不解。

胡德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抢先道:“如今,你放心,这案子说来说去就是你和韦忠的,我肯定不会跟你们年轻人争功不是?而且,我可以承若,在审讯的时候以你们行动组为主,情报组的人只是在一旁提供专业上的指导。”

眼看着到嘴边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了。

吴剑光也赶紧道:“如今,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出来,不要有顾虑,这里有站长和我给你做主!在审讯的时候,多个心眼儿,可别被别人耍了,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后面的话当然是说给胡德胜的,可是胡德胜却将脸转了过去,根本就是充耳不闻。

吴剑光担心在审讯的过程中,胡德胜倚老卖老,令方如今处处掣肘,此时提出要求来让站长背书也是好的,不至于让胡德胜吃相太过难看。

站长显然跟吴剑光想的差不多,笑呵呵地道:“如今,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只要方如今提出的条件不是太过分,他都准备答应。

胡德胜固然要照顾,但也不能打击年轻人的积极性,更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这段时日,屡次得到处座的口头表彰,还不都是得益于这帮年轻人嘛。

就在三人以为方如今会乖乖提出条件的时候,方如今开口了。

“各位长官,其实我想说的是,希望再给我两个小时,我一定能够拿下人犯的口供。”方如今语出惊人。

站长闻言眼睛一亮,对啊,他才想起方如今这么多次的审讯,还几乎从来没怎么失手过,方才吴剑光长跟胡德胜斗嘴的时候还提过这件事,自己怎么就没入耳呢。

“如今,你说说看。”

吴剑光却误以为方如今是为了护食死要面子硬撑,想小声提醒方如今见好就收,不要弄得无法收场,但一时间又找不到插嘴的由头,急得脑门上沁出汗珠。

胡德胜则是眼神复杂地看看方如今:“看来方组长是对审讯人犯胸有成竹啊,不妨讲讲。”

是不是有效的审讯方式,他这种行家一听便知。

见大家都看过来,方如今清清嗓子,胸有成竹?

放在一个小时之前他也觉得伊藤广志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别说是两个小时了,就是一天一夜都未必能够拿得下来。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不仅仅是他,就是胡德胜和孙大彪这样的老特工上手,也未必在短时间内拿到伊藤广志的口供。

当然了,老特工在审讯中有更过的经验和技巧,在细节方面比他做的好。

比如张大彪高超的刑讯手段让方如今看了都有些吃惊,能够把人的痛苦研究的这么透的人,委实不多见。

然而方如今也有他自己的优势,那就是对伊藤广志心理的把握,作为陷害伊藤广志的编剧、导演和演员,没有谁比他更加熟悉伊藤广志的心理变化过程了!

现在,谁说两个小时不能拿下口供了?

这还能难倒我?

别说自己办公室里就有伊藤广志现成的口供,就是赶回去再补一份都来得及!

年轻人立了几次功之后就骄傲了,吴剑光业务不行,但是他之前问了智惠东,不出意外的话,拿到一个日本间谍的口供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如今,审讯的事你和韦忠还是要多商量商量。”

方如今听出了吴剑光的言下之意是让老成持重的王韦忠掌舵,不给自己出风头、闹笑话的机会。

胡德胜则是想看看方如今到底有什么点子,看看这个刚刚立了几次功就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年轻人能够有多大的本事。

在场的每个其实都对方如今不陌生,对于方如今侦破的日谍案也都是如数家珍,都明白这个年轻人脑瓜确实转的快,也承认他在反谍方面很有能力。

但抓间谍是抓间谍,审讯是审讯,这俩没太大联系的。

你有点子?

你能在两个小时拿下伊藤广志的口供?

反正胡德胜和吴剑光持怀疑态度,不太相信。

这也就是他们对方如今还算熟悉,否则来个其他的人就不是怀疑了,他们只把方如今的话当笑话来听。看书喇

都是十几年的老特工了,就是审讯业务再不济也比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强吧?

你信誓旦旦地张口就是两个小时攻下伊藤广志?

你以为全世界就你聪明就你有能耐别人谁也不行呢?可笑!

这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胡德胜自己都没有把握在两个小时让伊藤广志开口,就算是让孙大彪和张腾飞来,在时间上也很难把握,谁不知道那些日本间谍一个个的都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压根不看好方如今!

最好是方如今将牛皮吹破天,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届时行动组就得乖乖地请他出马相助,这可比死乞白赖地求吴剑光要强多了。

方如今身上的傲气,反倒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如今?”

“倒是说啊?”

“是啊,什么点子?”

“是不是又是电椅那一套?”

“要是请孙大彪助阵你就别说了啊。”

见方如今久久不语,胡德胜故意激将起来。

站长倒是公允,皱眉说话道:“得容如今好好思虑一下吧?哪里是那么快的!”

对于胡德胜认为自己是吹牛皮,方如今毫不在意。

他其实是在想如何在这种近似公众的场合告诉站长,伊藤广志的案子真的不能让胡德胜参与进来。

怎么才能办到呢?

有了!

将伊藤广志被抓的时间往前移,这本来也是计划当中的。

方如今看了看站长,又看了看等着看他笑话的胡德胜,以及替他捏了把汗的吴剑光,说道:“其实,这个很简单,回去好好地跟人犯聊聊就行了,我觉得他应该能够听进我的话。”

胡德胜之前将所有的审讯方法在脑子够快速地过了一遍,其中利弊也是仔细地斟酌了,就等着方如今开口之后反驳。

可现在方如今说的这是什么啊?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跟人犯聊聊,早干嘛去了?

要是能聊出来的话,何至于现在还没有拿到口供?

吴剑光眉头越皱越紧,很不悦!

跟人犯简单聊聊,这就是审讯方法了?

就算人犯愿意听你絮叨,即便你说的口干舌燥,可人家未必愿意开口啊。

他急忙朝着方如今使了个眼色:“如今,继续说下去。”

那意思是还有下文呢,一个“聊聊”那得多么尴尬啊,让胡德胜一个人笑话也就罢了,这里可是当着站长的面儿呢。

一旦给站长留下年少轻狂的印象,将来想着再挽回可就困难了!

对于方如今的前途他并非特别关心,但他自己的前途可是这个年轻人息息相关,自己绝对不能作壁上观。

方如今面目严肃道:“这次的抓捕十分顺利,从计划到实施没有出半点差错,第一行动队的众位兄弟们执行力非常强,完美地实现了当初的行动意图……”

然后,本来沉闷的气氛蓦然一变,正当大家都觉得方如今东拉西扯说一些毫不相关的内容的当口,吴剑光都几乎张嘴要打断并且训斥他搞什么东西的时候,方如今的下一段话惊现神转折。

“实不相瞒,今天抓捕伊藤广志是我和组长早就设计好的一次行动。”

除了王韦忠外,其余三人目瞪口呆。

早就设计好的?

这还不算完,方如今最后没有忘记给他们另外一个惊喜:“其实,早在伊藤广志第一次来临城之前,就已经被我们抓捕过并成功策反了。”

早就被成功策反了?

真的假的?

这……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胡德胜脑子有些发懵,情报组费尽心思想抓却没有抓到伊藤广志,却早就被行动组策反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几秒钟之前还在心里质疑和担心方如今影响自己前途的吴剑光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了,“你说的是真的?”

方如今说:“当然是真的。”

胡德胜阴阳怪气地问:“那你为什么跟站长汇报没审出来?”

这既是明显在挑拨离间了,方如今不卑不亢回答:“胡组长,我只是跟站长汇报人犯暂时没有开口,可从来没说他会一直不开口,兴许是您听错了?”

呃……

胡德胜表情尴尬,人家确实没说,竟然玩起了文字游戏。

“那为什么又说两个小时就能拿到口供?”胡德胜十分恼怒,语气咄咄逼人。

“其实,审讯进度都在我们的计划当中。不过,他的思想有些波动,顾虑很多,我们正在悉心开导。还有,我忽然想起有些细节要补充一些,毕竟这段时间他和我们联络的比较少,我需要再详细了解一下他近日的情况。”

背叛了特高课,有些思想波动很正常。

放出去的人,总得搞清楚他这些日子都干了什么吧?

合情合理,让人无法辩驳。

方如今本不打算得罪胡德胜,但这个家伙一而再再而三想从自己的碗里抢食,他就不乐意了。

这次抓捕伊藤广志的功劳,可都是要全部算在师兄的头上的,分润给胡德胜算怎么回事?

这时,站长心思电转,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不是伊藤广志早就被策反了,而是刚刚被方如今拿下了,了不起啊!

在安插三浦和一回特高课总部的计划中,伊藤广志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说是最重要的一环也不为过。

公开对外的解释,便是伊藤广志早就被策反了。这一点,方如今早就向他汇报过了。

他笑呵呵地看着方如今道:“如今,原来你是故意卖了个关子给我们啊!这大热的天,看把副站长和胡组长急得,你可得给你们多买些冰镇酸梅汤去去火。”

不愧是站长,这话说的就是有水平。

站长又看向吴剑光:“吴副站长,这件事因为事关机密,所以我一直没有让他们向你汇报。现在伊藤广志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回到上海也不会得到特高课的信任,还是让他回到站里来吧!你看怎么样?”

我看怎么样?

当然行了!

简直太行了!

原来他们早早就策反了伊藤广志,怪不得“轻舟”小组和“探针”小组的日本间谍屡次被破获,竟然是伊藤广志在起作用。

什么是高超的反谍技巧?

这就是!

吴剑光胸中郁垒顷刻之间一扫而光,有意对着胡德胜哈哈大笑起来。

说什么你们情报组更加擅长审讯,我们行动组抓了人根本就不需要审讯,严格来说,伊藤广志早就成了自己人了。

你胡德胜还巴巴地赶过来求站长参与这件案子,上蹿下跳了半天,到现在可好,根本就像是跳梁小丑一样,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看着胡德胜一脸沮丧且又愤怒的表情,他的心里别提多么痛快了。

吴剑光暗暗叫绝:“站长,这有什么?我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不晚,一点都不晚!咱们从事的情报工作都是工作秘密,这段时间我的精力确实也不在行动组这边,如今和韦忠做的对,多告诉一个人就多一份泄密的风险,有些人的鼻子比狗还灵呢!”

要说伊藤广志的事,他被完全蒙在鼓里,一点想法都没有那绝对是假的,但他见风使舵本事甚是了得,既然站长都这么说了,自己还能说什么。

再说了,方如今戏耍了胡德胜一番,替自己出了口恶气,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开口训斥,反倒是显得自己没肚量。

胡德胜一愣一愣的了,他现在一知道,原来自己被人家戏弄了……亏他自己自认为工于心计,之前竟然一点先兆都没有看出来。

大意了,太大意了!

一时间,他竟是忘了生气,死死地盯住了方如今的脸,这个年轻人当着站长的面都没有立即吐露实情,而是看着自己一步步地“表演”,这份胆魄和心机着实让自己之前小看了。

既然伊藤广志的事情解决了,站长心情大好,道:“好了,韦忠和如今留下,你们两个去忙吧!”

吴剑光知道这是要单独询问案情了,便恰合时机道:“站长,我看行动组任务繁重,用车的频率很高,但僧多粥少,汽车都不够用了,是不是将今年的指标匀给他们一个?”

站长手一挥,想都没想道:“一辆汽车怎么够?他们两个也是正副组长了,级别都够了,一人配一辆新车!”

吴剑光满面笑容:“那就谢谢站长了。你们两个还不快谢谢站长!连我这个副站长都没有配新车。这可是站长对你们最大褒奖啊!”

方如今没想到吴剑光这个财迷竟然给自己和师兄争取了两辆新车,赶紧向两位站长道谢。

吴剑光一拍方如今的肩膀,好样的!

随后,吴剑光和胡德胜起身告辞,心情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站长看着对面的方如今,越看越喜欢,没想到一场意外,让自己捡到了宝贝。

这个方如今确实是个人才。

不过,一壶春的案子到现在了也没有搞清真相,着实令人心里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