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宁的意思是让她带他游山玩水?

他们两个人吗?

陆竽握着笔在空白的纸上胡乱地画了几道,显示她此刻的心情跟这些弯曲交错的线条一样杂乱无章。

犹豫数秒,她支吾道:“你介意我多叫两个朋友吗?”

不知为何,江淮宁首先想到的人是顾承,脱口而出:“顾承?”

“不是。”

顾承才没有闲情逸致爬山,他可能觉得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打球,或是跟那几个男生去街上的网吧开黑。他经常吐槽街上那个破网吧设备落后,有时候烦得不行干脆坐车去县里的网吧通宵。

江淮宁笑着说:“那我们就约好了。”

“嗯?”

“我不介意你多叫朋友。”

“哦,我朋友你也认识,黄书涵。”陆竽提前给他说清楚,免得到时候碰面了徒增尴尬,“还有一个女生,叫董秋婉。你们应该见过,开学前一天在卢店初中的篮球场,她也在。”

江淮宁沉默,在脑海里搜索一圈,没对上号:“黄书涵我知道,一起吃过饭。董秋婉是谁?我没印象。”

陆竽笑了声,自己好像有点强人所难,那天下午除了打篮球的几个男生互相介绍,场外的女生们只充当观众,彼此没说过话,不记得很正常。

“大概你对那天的我也没印象。”陆竽突然冒出来一句。

“冤枉我。”江淮宁叹口气,似乎被人误解受了委屈,“超市里你帮我捡硬币,我印象深刻好吗?”

陆竽趴在书桌上傻笑,还好只是手机通话,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是吗?”她反问,语气不自觉地软,“那你说,我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简直像“快问快答”环节,江淮宁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回答:“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短裤,白色凉鞋,鞋面有银色小钻。我说的对吗?”

陆竽讶然,彻底被他折服了,她自己都得回忆一下才能想起来那天到底穿了哪套衣服,他却能记得这么清楚。

但她不会自作多情,只能归结于学霸的记忆力好。

——

晚上,陆竽躺在床上给黄书涵打电话,说明天要去碧水潭游玩,黄书涵非常不给面子地拒绝了。

“那地方你还没玩够?一年去好几回。”黄书涵夸张地说,“那条路上有多少块石头我都摸清了。”

陆竽翻个身趴在枕头上,跷着小腿晃来晃去,手机贴在耳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江淮宁说他想去爬山,我已经答应了,你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只能……”

“我没说我不想去。”黄书涵的脸好似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那刚才拒绝我的人是谁?”陆竽揶揄。

“是鬼。”黄书涵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校草的邀请诶,我能不给面子吗?必然是盛装出席!”

陆竽脸埋进枕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在那边絮絮叨叨,细数着明天要带的东西,零食、饮料、泡面,最好在上面野餐。

“你别忘了通知秋婉。”陆竽最后提醒她,“见到她妈就说是来我家写作业,不然她妈不肯让她出门。”

黄书涵拍胸脯:“我知道啦,还用你教我?”

董秋婉那个妈,看管女儿就像看管犯人,这不许那不许,董秋婉没少在她们俩面前抱怨母爱太窒息。

黄书涵有时也会觉得自己的妈妈不够好,一天到晚就知道打麻将,其他的事一概不管,永远记不住她在哪个班。

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跟别人家相比,她妈妈的脾气还算温和。开学那天她弄丢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她妈妈嘴上说个不停,还是会第一时间打车给她送来,生怕她在学校饿肚子。

顾承的妈妈早逝,后妈跟他感情不深,只做个表面功夫。周鑫、邓洋杰、李德凯他们几个的妈妈都在外地工作,只有过年回来。他们几个当中,陆竽是最幸福的,妈妈长得漂亮,性格温婉大方,还很通情达理。

看陆竽就知道了,又乖又有主意,学习还上进,属于长辈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陆竽跟黄书涵通完电话就去找夏竹报备:“妈,我明天上午要出去一趟,跟朋友去碧水潭玩。”

夏竹累了一天,刚洗完澡,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中午回来吗?我还想着让你明天中午过去吃喜宴。”

说的是举办婚礼的那户人家,今天主要是做准备工作,明天才是正经的筵席。

“让陆延过去吃吧,放假了,小孩子应该比较多,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也行。”夏竹笑了笑,眼睛盯着电视,“那你早点睡,爬山注意安全,前几天下过雨,路可能没以前那么好走。”

“嗯,我知道,你也早点休息。”

陆竽两只手背在身后,倒退着走,心情好得不得了。

夏竹移开视线瞥了女儿一眼,想问她是不是捡钱了,怎么这么高兴。

——

翌日,上午九点半,约在中心街会合。

陆竽早半个小时到了,她本来还担心会迟到,来了发现没人就松了口气。出门前她纠结穿什么衣服耽误了不少时间,试了几条裙子,感觉太奇怪了,他们是去爬山,又不是逛街。于是,她换回了舒服的卫衣和运动长裤,背了一个小号的帆布包。

正等得有点无聊,一辆黄色班车停在中心街口。

自动门“哧”一声打开,下来几个人。

陆竽盯着车门,有预感江淮宁会坐这一班车,果然,片刻后,视线里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英挺修长,在人群中灼灼生辉。

江淮宁穿着一整套白色运动衣,两条袖子和裤缝各有一道显眼的红色线条,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清晰凌厉的下颌线。

似有所感,江淮宁抬眸,朝陆竽的方向看过来,抬手朝她招了招,扬起唇角展露出一贯阳光灿烂的笑容。

陆竽定定地看着,不知是被阳光晃了眼,还是被他的笑容迷住了,竟一时没能回神,慢了两秒才给出回应。

沈欢从车上蹦下来,跟许久没见陆竽似的,高举双臂挥来挥去:“鲈鱼!”

陆竽怔愣了一秒,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自己理解错了,她以为就江淮宁一个人。

沈欢身后,紧跟着下车的是安静内敛的沈黎。女孩穿着棒球服和牛仔裤,头顶的米白色渔夫帽上印着墨绿色的笑脸,简单又时尚,像个前来度假的小明星。

沈黎抬起头看到陆竽那一刻,难以形容的那股憋闷感又漫了上来。

昨天江淮宁叫沈欢和她一块出去游玩放松,她潜意识里以为就他们三个,没想到他还叫了陆竽。

对陆竽,她实在谈不上妒忌。她各方面都比陆竽优秀,在她面前,她有足够的自信。她心里那一点不舒服,仅仅是因为原本熟悉的三人小组,挤进来一个不熟悉的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朋友呢?”江淮宁站定在陆竽跟前,抬了抬帽檐,一双眼睛盛了笑意。

“她们在前面等着。”

“你是专门留在这里等我们的?是不是等很久了?”江淮宁总是这么礼貌周到,会替别人着想。

“也没有很久。”陆竽感觉有点别扭,撇开视线,转向沈黎,笑着跟她打招呼,“嗨。”

沈黎扯唇回以一笑,不知是不是太热了,她笑容很浅淡,不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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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