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包间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孙婧芳定要打破砂锅问个明白——这蛋糕带到学校里是要给谁。

不过,因为有黎欢两口子在,她按捺着没问。

孙婧芳给自己切了一小块,把剩余的蛋糕重新装进粉蓝色的盒子里,还用丝带绑好了,方便江淮宁待会儿拎。

三个小孩没久坐,吃完蛋糕就打车回学校。

江淮宁照旧坐在副驾驶座,沈欢坐在他后面,手扒着座椅靠背,问:“你这蛋糕给谁带的?不会是陆竽吧?”

在他面前,江淮宁不屑撒谎,没有丝毫犹豫就承认了:“嗯。”

沈欢一副“我就知道”的嘚瑟神态:“你怎么不叫陆竽一块过来,反正也没外人。”

江淮宁说:“你不了解她,要是只有我们几个就算了,家长在的场合,就算叫她她也不会来,就算来了她也不自在。”

“确实,她对待陌生人蛮内敛的,也就跟朋友玩的时候比较放得开。”

刚开始认识,沈欢觉得陆竽腼腆,没几天混熟了就发现自己错得多离谱,她根本就是个精力用不完的疯兔子,特别热情大方。

沈黎听着他俩的对话,目光望向车窗外,心里不是滋味。

一路安静到了校门口,出租车停下,三人先后下车。

沈黎手绕到身后摩挲了两下书包,经过一番心理建设后,她快走两步,跟上前面走得很快的江淮宁,出声叫住他:“江淮宁。”

江淮宁放缓了步子等她,只见她把书包卸下来,放在身前背着,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裹了精美包装纸的盒子。

“生日快乐,给你的生日礼物。”沈黎笑容甜美。

沈欢表现得比寿星本人还激动:“哈!我说你怎么背着书包,原来准备了惊喜。你送老江的礼物是什么?包得这么漂亮。”

沈黎像没听见他的话,仰起脸凝视着江淮宁,目含期盼。

她精心挑选了很久的礼物,觉得男生应该会喜欢。以前不在一个城市,没机会给他送生日礼物,好不容易盼到,她不想错过。

江淮宁略一犹豫,接了过来:“谢谢。”

沈黎微微一笑,唇边漾出一丝只有自己知道的甜蜜。

沈欢感觉被冷落了,勾住江淮宁的脖子嚷嚷着要看沈黎给他送了什么礼物。江淮宁被他缠得不耐烦了,转头问沈黎:“我现在打开?”

“嗯。”

沈黎没在意,反而很期待看到他拆礼物的表情。

江淮宁让沈欢帮自己提着蛋糕,动手拆开盒子外面的丝带和包装纸,露出本来面目,是一个黑色带金色logo的鞋盒,打开一看,江淮宁愣住了。

沈黎没在他脸上看到惊喜的表情,微微有些错愕:“我挑了很久,不喜欢吗?”

“不是吧,这双限量版的球鞋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快三千,老姐你是纯纯大富婆啊!”沈欢顿时嫉妒得眼红,“我过生日的时候,你都没送我这么体面的礼物!你还是不是我亲姐了?”

沈黎没好气地说:“等你下次过生日,我给你买一双行了吧?”

沈欢见好就收:“行,太行了!”

江淮宁盖上鞋盒,递回给沈黎。沈黎被他的举动惊到,脸色霎时变了:“这、这是干什么?”

“谢谢你的礼物,我觉得有点贵重了。”江淮宁坦白说,“不合适。”

“不贵,我平时零花钱挺多的,还有奖学金。”沈黎心里有点难过,面对他不可能表现出来,只能故作坦然,可她话语里的急切还是暴露了真实情绪,“真的不贵,反正是给你买的,你要是不要,我也没办法退掉,买很久了。”

沈欢在一旁帮腔:“既然是生日礼物,老江你就拿着呗。”

再推三阻四有点伤人,江淮宁勉强接受了。

沈黎却不怎么高兴,结果和她预期的完全不一样,她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深深吸了口气,她再没说什么。

——

在一楼分别,两个男生上了三楼。

陆竽坐在教室里写题,虽说吃的自助餐,但她吃饱了就停了筷子,回来得很快。黄书涵还打趣说,她们两个胃太小,吃不回本好可惜。

正思索一道题,鼻尖忽然窜入一阵草莓奶油的香气,下一秒,面前的桌上被放了一个精美的蛋糕盒。

陆竽怔怔地抬眸,对上江淮宁的笑脸,听见他问:“吃饭了吗?”

“吃了。”

“那正好,吃点饭后甜点。”江淮宁打开了蛋糕盒。

考虑到人少,孙婧芳订的蛋糕尺寸不大,胜在味道绝佳,黎欢吃了赞不绝口,沈欢也说好吃。

江淮宁没尝过,想来应该符合爱吃甜食的人的口味。

陆竽有些疑惑,正要问出口,付尚泽刚好从过道里经过,朝她桌面瞥了一眼,惊讶地问道:“陆竽你过生日啊?”

陆竽连忙摇头:“不是。”

付尚泽看向边上的江淮宁:“校草你过生日?”

本不想搭理“校草”这个称呼,怪难为情的,但江淮宁沉吟了下,还是应了一声:“嗯。”

他好整以暇地观察陆竽的表情,果然,她先是呆了两秒,而后震惊得瞪圆眼睛,仰头看着他:“你今天过生日啊?”

江淮宁回到位子坐下,点点头:“怎么了?”

陆竽懊恼地皱了皱眉心:“你怎么不早说?”

江淮宁笑问:“早说你会怎样?”

早说她就把织好的围巾带到班里来送给他,正好作为生日礼物,可是现在,围巾躺在宿舍里。..

怪不得上午第二节课间,沈欢神神秘秘地塞给江淮宁一个盒子,对他说了句什么,当时她瞧见了,根本没往江淮宁过生日这方面想。

陆竽看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打铃。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一来一回,十五分钟是决计不够用的。

她犹豫了好几秒,越犹豫越焦灼,心里想着再耽误下去时间更不够用了,于是把心一横拿定主意,起身跑出了教室。

少女如一阵夏日的风,热烈又轻快,消失在夜色深浓的走廊上。

沈欢看呆了,问江淮宁:“她干什么去了?”

江淮宁哪里知道,愣愣地看着陆竽消失的方向,低语:“上厕所去了吧。”

沈欢:“……”

——

校园里,各条主干道亮起了路灯,在树杈的映衬下,好似结在枝头的果实。

陆竽用上了短跑的速度,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声,她的长发被扬起,耳尖被冻得又红又痛。

等她跑到宿舍楼下,歇口气,胸腔里都充斥着轻微的刺痛感。是因为她跑得太快了,冷冽的风灌进口鼻,引起不适。

陆竽抬起泛酸的腿上楼,忍不住抱怨,宿舍怎么在五楼啊。

她拿钥匙开了宿舍门,取下床铺里侧墙壁上挂着的纸袋,根本没时间装饰它,拿上东西锁了门就开始跑。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自己能突破极限。

七点零五分,第一节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了。

陆竽还没回来。

坐班的老师随时会过来,江淮宁不得不先收起桌上的蛋糕,频繁往教室门口看,心里起了疑惑,陆竽不会现在跑出去给他买礼物吧?

又过了五分钟,凌乱的脚步声从门前响起,江淮宁抬眸,陆竽先是紧张地往班里张望了一眼,发现没有老师,松口气赶紧进来。

陆竽哐当一声坐下,一手搁在桌面,趴在上面平复呼吸。

她迟到了,不知道管纪律的同学会不会记她名字。陆竽想到这一点,有些忐忑。

江淮宁看着陆竽,她白皙的额头满是汗珠,扎好的马尾全乱了,皮筋差一点就要从发尾滑下来。

她的喘息声回荡在耳边,一下比一下急促,不禁让他想到,运动会上跑完一千五百米她也没这样。

江淮宁从抽屉里摸出纸巾,递给她一张:“你干什么去……”

一个“了”字没说出来,怀里就被塞了一个纸袋,江淮宁一怔,神情诧异。

这是生日礼物吗?

真的被他猜中了,她跑出去给他买礼物了……

江淮宁喉结滚了滚,各种情绪在胸中翻涌交织,惊喜、意外、感动,以及浓烈的不加掩饰的喜欢,使得他的表情看起来呆呆的,颇有些滑稽。

陆竽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气息还有些不匀:“我奶奶说过,生日礼物只能提前送,不能延后送。”

“所以,江淮宁,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