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来临,杜一刚在早自习时来到班里。

“后面几个男生去科技楼领取第一轮复习资料,搞快点,别的班已经去了。”杜一刚一手托着手肘,指着后排几个张着嘴打哈欠的男生,露出嫌弃的表情。

“什么第一轮复习资料?”底下有同学不解地问。

被杜一刚听见了,他看着那个学生恨铁不成钢道:“你连什么是第一轮复习资料都不知道?快高三了,还这么迷迷糊糊,怎么参加高考?”

众人恍然醒过神,这么快就开始一轮复习了吗?他们课本上的内容还没学完呢!

杜一刚给他们解答:“这学期先把资料领了,高三开始正式复习,到时候就不是我来带你们了。咱们携手过好剩下的两个月,以后就各自珍重。”

时间流逝得悄无声息,几乎是一晃眼,这学期就余额不足了,高三在前面向他们招手,高考也没想象中那么遥远。

几个男生从科技楼回来,每人抱着一大摞资料,每本资料都有砖头那么厚,堆放在讲台上,分发到同学们手里。

陆竽给每本书的扉页写上名字,“竽”字最后一笔竖钩被她写得锋利无比,好似一把出鞘的剑。

她心里充满了力量,暗暗发誓期末考试一定要好好发挥。

——

六月初,高一高二放了三天假。

昽高作为高考的其中一个考点,需要提前清理考场。等他们再来学校,高三的学生们已经离开了这座校园,往日热闹的氛围一下子消减了。

杜一刚讲课时不禁感慨一句:“别着急,明年这个时候就轮到你们了。”

在老师日复一日的念叨中,期末考试快来了。

盛夏的天气炎热无比,人跟窗外晒蔫的树叶一般,总有些倦倦的。下午上课的老师时不时要发一通脾气,训斥在课堂上打瞌睡的同学。

连陆竽偶尔也会困得睁不开眼,仗着语文成绩优异,在课堂上打盹儿。

头顶的老吊扇糊了一层污垢,转起来咯吱咯吱地响,与玻璃窗外的蝉鸣交织,奏出一曲属于夏天的交响乐。

陆竽思考问题的时候,有那么几次突然走神,然后歪着头盯着吊扇,想着会不会掉下来把脑袋削掉了……

考试前,江淮宁过来给她和沈欢各送了一沓复习资料,不是奥赛班的学习资料,是江淮宁自己整理出来的,只针对这次期末考试,上面列了很多题型。

可能是经常帮他俩辅导,江淮宁说话颇有几分老师的做派,一再强调:“一定要抽时间在考前看完,都是必考题!”

沈欢随手翻着资料,笑得直打嗝:“你越来越像老师了。”转头寻找认同,“是吧陆竽?”

陆竽点点头,赞同他的话。

她平时揶揄江淮宁时,也会称呼他一声“江老师”。

江淮宁被噎到失语,好半晌,翻开笔记给他们讲题:“陆竽我是不担心的,沈欢你还得加把劲儿。”

沈欢挠了挠发麻的头皮:“我上次月考班里第二,已经进步神速了好吗?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陆竽上次月考依然是八班的第一名,年级上的名次也有很大的提升,进入了前一百五十名,光荣榜上出现了她的名字。

江淮宁重回年级第一的宝座。

他的名字自然而然排在理科榜的首位,而陆竽的名字在末尾,两人的名字中间隔着不远的直线距离。可实际上,需要付出数不尽的时间和努力才能跨越。

陆竽目前的成绩还够不着奥赛班的门槛,但她能感觉到,已经到达自己的极限了。

虽然总是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可她确确实实拼尽了全力,眼下只能攀登到这个高度。剩下的,可能要交由天命。

——

期末考试如期来临,坐在考场上,陆竽什么也没想,一心只专注于的试题。考试的过程并不是很煎熬,反而很轻松,考完就累趴下了,只想睡三天三夜,把前段时间复习没睡好的觉都给补回来。

然而事实上,她只休息了一天,放假第二天,她就把学校发下来的一轮复习资料找了出来,翻到第一页开始自习。

上学期江淮宁已经带着她复习了很多内容,前面一部分她看得不费力,配套的习题做起来也得心应手。

假期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平静又充实。

唯一要说的是她用了两年的按键手机坏掉了,是陆延玩游戏时不小心摔的,刚好磕到了边角,后壳摔裂了。不然以老年机的质量,坚持到大学绝对没问题。

于是夏竹抽空带陆竽去了趟县里的商城,给她买一部新的智能机。

陆竽对手机性能不太了解,只知道几个耳熟能详的牌子,夏竹也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挑来挑去,最后帮她选了一款外形漂亮的。淡粉色的后壳,适合女生用。

买了新手机,陆延比陆竽还要开心,吵着闹着要玩。夏竹叮嘱陆竽:“他暑假作业都不好好写,别给他玩,回头又临时抱佛脚补作业。”

陆竽朝弟弟吐舌:“听到没有,妈妈不让我给你玩。”

陆延狠狠咬了一口西瓜:“幼稚。”

陆竽噗地一声笑了:“你说咱俩谁幼稚?”

跟弟弟拌了几句嘴,陆竽抱着新拆封的手机和包装盒上楼,趴在床上摆弄。她下载了qq,登录上去,联系人列表里只有顾承他们几个人。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下了张颖、叶珍珍、王璐的qq号,她依次输进去加上她们的好友。

跟三个好朋友聊了几句,陆竽想到自己好像没有江淮宁的qq号。

很久前,江淮宁找她要过,因为她当时不怎么玩,没有给他,他们就只交换了手机号码。

她要不要发条短信找江淮宁要qq号?

可是她要怎么说呢?

刚想到这里,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江淮宁。

陆竽一骨碌坐起来,握着手机的那只手紧了又紧,勉强镇定下来,接通电话后,把手机附在耳边:“喂,江淮宁,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陆竽听到他在那边笑,一手扶着额头,尴尬又赧然。

江淮宁不逗她了,语气正经道:“暑假两个多月呢,有什么安排?”

以往准高三生会提前开学,暑假顶多放二十几天假,从今年开始上面查得严,不允许学校利用假期时间给学生补课。所以他们的开学日期跟高一高二保持一致,都是8月31日。

陆竽看着堆放在书桌上的几大本复习资料,叹口气:“没什么特别的安排,打算在家里一边写暑假作业一边复习。”

江淮宁说:“用不用我带着你复习?”

“跟在学校里那样吗?”陆竽眼睛闪过光亮,跟着他复习当然会比她自习的效率高、效果好。

“嗯。”

陆竽心头刚涌起一阵欣喜,联想到现实后,那股情绪就熄灭了。她眼里的光亮也随之黯淡,声音低低:“不行啊,我家到县城坐车得一个多小时,不太方便。”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江淮宁大概在思索解决的办法。

陆竽趁机说:“我换了新手机,下载了qq,我加你,以后有不懂的问题可以在qq上问你,比打电话方便很多。”

她说完脸就红了,手指抠着床单,静静地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

她终于听见他的回应:“多少?”

“什么?”

“你的qq号啊,你说我记。”

陆竽弯了弯唇角,给他念了一遍,挂断电话后,她就收到了江淮宁加好友的申请。

她点了通过。

江淮宁的头像是一个丑丑的小机器人,脑袋像电视机,头上还有一根天线。她看着就忍不住笑。

陆竽的头像则是在网上随便找的,一捧清新的小雏菊裹在做旧的报纸里,一束落日般昏黄的灯光照在上面,温暖宁静的氛围扑面而来。

江淮宁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像是为了确认身份:“我是江淮宁,收到请回答。”

陆竽唇边的笑漾开,双手握着手机打字:“我是陆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