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竽嚎出来的那一嗓子,把蹲在路边昏昏欲睡的黄书涵吓了一跳,她蹭地站起来,身体晃了晃。

好在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脑子清醒了一些,没做什么,低声道了句歉就走了。

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看不到脸,有点吓人。陆竽抚着胸口惊魂不定地喘气。

黄书涵酒劲儿散了一半,抱住陆竽的胳膊轻抚:“你没事吧?”陆竽摇了摇头。

黄书涵忽然闻到一阵烧烤的香气,向四周环视,学校东侧门一条街的小吃店非常多,夏季的晚上能开到后半夜。

烧烤味正是不远处一家路边摊散发出来的。黄书涵捂了捂肚子,苦巴巴地看着陆竽,跟个小可怜似的:“陆竽,你肚子饿吗?我肚子好饿,我想去吃烤串。”陆竽叹口气:“你还是先想想咱俩今晚睡哪儿吧。”黄书涵拽着她往烧烤摊的方向走:“等会儿再过来敲门,我嗓门大,我一定能把值班室的门卫叔叔喊起来给咱俩开门。”陆竽不确定地问:“你现在是酒醒了吗?”

“唔,头还有点晕。”黄书涵摇头晃脑,

“身体轻飘飘的,使不上力气,不过你放心,我没到不省人事的程度。”陆竽审视着她,担心她是在说醉话。

“走啦。”黄书涵连拖带拽地拉着陆竽去了烧烤摊。十一点多了,烧烤摊还很热闹,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坐在摊位上吃烧烤聊天,空气里是孜然和辣椒的香味。

头顶拉起长长的电线,纵横交错,挂着一颗一颗白色灯泡,小飞虫绕着灯转来转去。

两人找到空位坐下来,穿围裙的服务生拿来菜单。黄书涵眯着眼看着上面的小字,抬头问陆竽:“你要吃点什么?”陆竽摇头,喝了点桌上免费提供的白开水:“我不吃,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我要二十个羊肉串,十个掌中宝,两个羊脆骨,两个鸡爪,一串鸡翅……”陆竽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连忙出声阻止她:“点这么多你吃得完吗?”黄书涵打了个嗝,这回不是酒嗝,是饿出来的。

她掀了掀眼皮:“我和周鑫他们为了帮顾承在花园草坪上布置那些灯串,一口饭都没吃。”她正是因为回到包厢以后,空腹喝酒才不舒服,不然以她的酒量,不至于大半杯酒就倒了。

“哦,那你点吧。”陆竽不再干预她,放任她点了一堆烤串。烧烤架前的老板熟练地翻着上面的串,撒上各种调料粉。

黄书涵托着腮看着陆竽,她还抱着那束花,不过被蹂躏得不太美观了。

黄书涵忽然问:“你和顾承现在是……男女朋友了?我还真有点不适应,虽说之前就看出他对你好得不同寻常,但是吧,他突然要表白,我们都被吓一跳。”陆竽抿了一口白开水,掀起眼皮,眼里情绪淡淡的:“我没答应他。”

“什么?”

“我没答应他。”陆竽重复。黄书涵那时候跟其他人一样,远远看到顾承抱住了陆竽,然后陆竽拉着他走开,两人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她潜意识里以为顾承告白成功,他们在一起了。

“为什么?”黄书涵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陆竽捧着水杯,说实话:“我对顾承和对你们几个一样,是好朋友之间的感情,我又不喜欢他。”黄书涵到底是喝了酒的,脑子反应慢,她挠了挠头:“可是顾承很好啊。”她掰着手指头细数,

“脾气吧,有时候是粗暴了一点,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很有分寸的。一直以来对你都是体贴温柔,照顾有加。那张脸虽然从小看到大有点看腻了,但确实是帅的,这一点大家公认,毋庸置疑。还有啊……”这时候,服务生端来一个大铁盘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打断了黄书涵的话。

她拿起一根羊肉串撸起来,有吃的也堵不住嘴,喋喋不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咱们一起长大的,他了解你的性格为人,你也了解他,不需要再互相磨合,多合适,简直是良缘绝配。”陆竽终于被呛到了,咳嗽一声:“你怎么说的跟相亲似的。”黄书涵从铁盘里又拿起一根羊肉串,递给她:“陪我再吃点儿,我感觉点得有点多,吃不完。”陆竽无奈,从善如流地接过来。

黄书涵接着聊刚才的话题:“过往那么多年,你就对顾承没有一丝丝的心动?”她不死心地一再确认,

“一丁点都没有吗?”陆竽斩钉截铁:“没有。”黄书涵似乎是有点惋惜,又夹杂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情绪:“就算不喜欢他,答应他也没关系啊,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宁愿跟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也不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陆竽没听过这个说法,沉默片刻,说:“两情相悦不是更好吗?”黄书涵语塞:“两情相悦固然好,但是你目前不是还没有……”语气微微一顿,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问过你很多遍了,你都说你不喜欢江淮宁,你现在跟我说句实话,你真的不喜欢他吗?”陆竽不确定喝多了的人会不会都这样,话特别多,且话题的跨度很大,让人措手不及。

她们分明在聊顾承,不知怎么就跳到了江淮宁身上。面对黄书涵执着的眼神,陆竽低头,咬掉木签上最后一块肉,轻轻地说:“喜欢。”她承认了,不再隐瞒黄书涵。

黄书涵愣了足足半分钟,猛地拍了下桌子,差点拍翻了面前这张简易的折叠小桌,引得隔壁桌的一群男生看了过来。

黄书涵没理他们,只看着陆竽,眼睛里全是兴味:“我早该猜到你以前是在跟我装傻!你果然喜欢他。”江淮宁那样阳光帅气又热心正直的五好少年,跟他朝夕相处久了,哪可能不动心。

再者,陆竽本来就对学霸天然崇拜,有这一层光环在,江淮宁对上顾承的赢面很大。

黄书涵一手举起一根木签子,兴奋地挥舞来挥舞去:“那你还等什么,赶紧表白啊!趁着校草还是单身!说真的,我觉得他喜欢你。”陆竽漫不经心笑了下,笑容有些苦涩,她拿起铁盘里一串藕片,咔嚓咬了一口,摇了摇头。

黄书涵蹙眉:“你怂什么?”

“不是怂。”陆竽神情落寞,对着辽远广阔的夜幕看了一眼,嗓音轻缓,

“我又不傻,当然能感觉出来他对我很好。可你知道吗?每当我认为他也喜欢我时,就有一只手把我拽回现实。”黄书涵没听懂,眼神有些空茫,呆呆地问她:“什么意思?”陆竽重新看向她,自嘲地笑了笑:“他和沈黎才是一对,他们有约定,要一起考北城的大学。这种约定还需要我跟你解释吗?”不需要。

黄书涵明白,当一个男生跟一个女生约定报考同一所学校,或是同一个城市的学校,最大的可能是想将来跟她在一起。

黄书涵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默默地吃着烤串。烤串最后还剩下一些,黄书涵去结账,没带够零钱,扭头问陆竽借:“陆竽,你有五块钱吗?”陆竽站在台阶下,闻言,摸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她没带书包,怕钱装口袋里弄丢了,放在了手机壳里,结果摸了两个裤子口袋都没找到手机。

陆竽一下慌了神,愣愣地看着黄书涵:“我手机不见了。”

“啊?”黄书涵走下台阶,

“会不会落在出租车上了。”

“不会的,我付车钱的时候还在。”

“现在怎么办?”陆竽徒劳地把口袋里衬翻过来,确实没有手机,脑海里蓦地浮现之前的一幕,那个喝醉酒的男人撞了她一下,像是带着某种目的性。

路那么宽,他却直直地撞向她。陆竽急得要哭了:“我的手机……可能被偷了。”她在电视里看过这种行窃手段,故意撞别人一下,口袋里的东西就被顺走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遇到。

“我们要报警吗?”黄书涵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六神无主,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凭她们俩肯定不行,简直就是大海捞针。烧烤架前翻着烤串的老板听到两个小姑娘的对话,抬起头瞧了她们一眼,好心劝告:“没用的,听你们的描述,那人是个惯犯,估计偷走手机就扔掉卡刷机了,附近的监控也不是那么完善,找到的几率太低了。”陆竽泄气了,郁闷的情绪包裹全身。

老板看她们是高中生模样,免了那五块钱,提醒她们以后出门要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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